依稀记得童年的夏天，月光如水，繁星点点，谢三江和猫仔拿着加长的装有四节电池的手电筒，腰上别着扁平竹篓，去抓青蛙。夜深人静的山村山风吹来阵阵凉意，田间不时传来青蛙呱呱的叫声，萤火虫在夜间闪着点点荧光点缀在星空下。那是暑假，早稻已经收割完，青蛙就蛰伏在村人扎的稻草堆里，田埂上，二晚的禾苗绿油油的，有些青蛙潜伏在青润的二晚和纷披的禾叶之间，一动不动。在深色的夜空下，谢三江用刺眼的手电稳稳地罩射住青蛙的眼，猫仔手持用家里废弃雨伞上的钢丝磨成溜尖的钢插，迅速猛地一刺，待青蛙没缓过神来，锋利无比的钢插便把青蛙稳稳地刺住，寂静的田野里传来青蛙凄婉的惨叫。谢三江扔掉趴在脚上的拖鞋，像兔子一跃把命乖运蹇的青蛙和细直的钢叉分离，捉住扔进了竹篓，直到苍穹下只剩下几颗星光，天空渐渐出现鱼肚白。一个晚上下来，他们收获颇丰，能捕捉到半竹篓，有时运气好还能捉到水塘里钻到水面透气的肥鱼，偶尔也窜出一条蛇，夜晚的蛇手电光照射它放出阴冷的鬼火般的光，谢三江两个鼻孔散发出微微的热气，喘息犹如游丝，可是猫仔一点也不畏惧，用刚叉猛地能刺住蛇的七寸。
猫仔比谢三江大三岁，比他早熟，小学时他连读了三个二年级，在他面临读第三个二年级时，他便和谢三江成了同学。
猫仔在学校坏得很有名气，经常打架斗殴，偷鸡摸狗。猫仔是谢三江的邻居，他经常领着谢三江逃课去偷红薯，掏鸟蛋，偷黄瓜，偷梨子，偷西瓜，只要是地里种的能吃的，什么季节丰收了，谢三江和猫仔就会去偷。
猫仔厌学情绪非常浓，他们的学校坐落在村二里外的小山坡上，春天漫山遍野的茶花竞相开放，粉白的茶花挂在青翠的茶树上，像满天的星斗点缀在夜空，也像绿装上披满白花，煞是好看。一群群勤劳忙碌的蜜蜂钻进一朵朵茶花中辛勤的酿蜜，然而蜜蜂并不吝啬，每朵茶花中总能剩下些甜蜜的蜂蜜。谢三江和猫仔在春天里背着长长的印有红色毛体为人民服务的草绿色书包，用一种毛草，把毛草中间的芯抽空，毛草便变成现在城里人喝酸奶的吸管，他们满山遍野追逐嬉戏着，把吸管插入茶花的花心中吮吸着蜜蜂辛勤酿蜜后剩下的蜂蜜。
由于曲江村的田斗小学只有初小，上四年级的柳芳必须从山坳外涉过曲江来峰溪村完小寄宿。柳芳比猫仔、谢三江小几岁，她瘦瘦小小，头发稀黄，老师常常让她坐在第一排。同班期间，他们没有说过一句话，在那古老偏僻、闭塞的地方，男孩是不敢和女生说话的。
寄宿后每星期回去带足一星期的米，菜则一星期带两次。用装化肥的蛇皮袋，蛇皮袋上粗黑宋体的尿素字样被雨水洗刷的有些模糊不清，装好米背着翻过两座山，一座坳，涉过曲江才能到峰溪小学。
那时经常看见连春生去镇上逢圩时顺便给柳芳捎些米和菜，因新鲜的水菜带去学校过不了两晚上就会馊掉，所以只能带些咸菜，譬如萝卜干，咸黄豆，家里条件好的可以在萝卜干，咸黄豆里搁点猪肉，或者咸鸭蛋、咸鱼。
谢三江读四年级了，猫仔终于没有升上四年级，语文，数学都不及格的他，老师又让他留了级，读第二个三年级，他还可以每天回家，肩跨着脏兮兮的一层黑色油污的绿书包游游荡荡。他每天可以为谢三江带新鲜的水菜，尽管都是些青豆，南瓜，冬瓜等母亲种的蔬菜，基本上没有肉片，但总比天天吃干菜好。独生子的猫仔在他念到初二时，他的父亲在一个风雨交加的夜晚得病去世了，猫仔从此没念书，也没有人每天为谢三江带新鲜的水菜，每天吃着连一星点肉都没有的干咸菜，萝卜干，把这个穷人的山区孩子喂养得面黄肌瘦。
冬天旭日的散光像游荡的羽毛一样飘向他们，像空旷的球场升起一种在愉悦遐想中才有的清甜气息。谢三江左手端着铝饭盒，饭盒里除了一粒粒的如沙粒般的黄豆，还有一个咸鸭蛋，咸鸭蛋切成两半，蛋黄像是在脑门上的中午的太阳。
柳芳在小学学习成绩一直很好，春生、夏荷常以她为骄傲，家里的所有人都认定她是读书的料。小学毕业了，春生说孩子多家里穷实在供不起就不让柳芳读了，父亲的一番话打碎了她怀有的光荣与梦想。柳芳非常渴望上学，她不愿像母亲那样，守着几间旧砖房，几只猪，几只鸡鸭和几亩地，受一辈子苦，一辈子穷，一辈子累，一辈子气猪狗不如，她很恐惧那样的生活。
从电视上她看见城市比农村有好得多轻松的多愉快得多的生活。她求父母答应她继续读书，可是父亲死活不答应，她只有把自己关在那间土屋中，终日以泪洗面，善良懦弱的母亲也只能陪着默默流泪。
母亲最心痛自己的孩子，终于鼓起勇气来省城找已是市委组织部副部长的李明华，柳芳是她们俩身上掉下的肉啊，毕竟是血浓于水，李明华答应帮忙，然后送走夏荷什么也没说。
回到曲江村时，一进家门夏荷就把柳芳抱住了，夏荷把柳芳的头搂在怀里，脸颊紧贴住柳芳的头，告诉她的真正血缘上的父亲在省城都做很大的官，他答应将她的农村户迁移进城里，并在城里安排一个单